高惠敏:
我觉得这篇评介写得不错。议论全面、客观、公允,语言明白、简炼、清晰,从中看得见作者处事为文的态度和文字功力。假如有一种较详尽的书画家词典,该文可列作一个词条。
但文章要人爱看,应该另有说道。
在网上浏览文章,用“一目十行”这个词也仍嫌寒酸蹩脚。扑面而来的信息,在什么情况下我们会停下来看两眼呢?以自己的经验,两条:一,能道人所不能道;二,写的方法确实新鲜俊俏。
为这第二点,我自己是煞费苦心,不得不把写作的工序多加了一道:文章写完改毕,先放下不瞧;过两天有空,再看它是否蹊跷——假如内容不错但形式了了,那就一定要重设计一个有意思的路子另起炉灶。这专门“包装”的“手续”,在我来说必不可少;怎么有意思怎么来,只为“吸引眼球”这个简单的目标。冯小刚比陈凯歌的所强之处,就在于冯把受众的需要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全捉摸透了——这道理说起来挺“下作”,但如果人家根本不看,你说得再正确再深刻也全是“白饶”。
这第一点,当然更是有魅力文章的最核心机窍。这篇文章讲米南宫,而米芾恰恰就是那么一个说话不肯“顺杆儿爬”的“大炮”。我们对他印象特深,有字的锋芒出鞘,还有他在皇帝老子面前也敢玩闹。如此看来,尽说过头话也是他惯用的一招。大家都那么说,米芾偏偏开口便骂,而且尖刻绝对不留余地,这是他的过人之处魅力所到。“颜鲁公行字可教,真便入俗品”,这里面既是艺术主张,也有背后的奥妙,他这样说有什么根据、是什么原因?为什么他要一杆子捅到底不肯轻饶?假如文章从这样的角度入手,我想人们的兴趣会大大超过公允的词条。多少值得发掘的精华,如果仅仅是“过头话不少”,用“怎能过于苛求”一笔带过,米老听了大概不会与可春相知论交。
从另一面看,不说些“道可道,非常道”,文章本身的吸引力也会减色不少。
我自己,愿意把文章写得偏颇对另类些。只要有新意,即使到处都是毛病、把柄也在所不辞。话讲得绝对,漏洞就多,别人攻击起来很容易抓住目标——但有攻击也比不看好——有人关注,至少也是劳动的回报。
当然,见解之高低对错,主要应依据各人的认识和表达的程度;各种意见只要言之成理,都有存在的必要。我这里只是讲一个“纯形式的功效”:现在文章要人看,只有道理是不够的,如何提高吸引力,这个前提已变得越来越重要。
——我这篇短文,你也一定看到了“包装”的痕迹:第一,过头话不少;第二,想叫它基本押韵。——好不好对不对另说,但“多一道工序”决不是诳言造谣。(2003-10-23
12:22:3)
郑可春回复:
仔细研读高惠敏先生的精彩点评,我高兴得不得了,跳三跳还嫌少。由头有二:语言精炼、评点准确、幽默少不了;观点鲜明、一分为二、少不了鼓励青春年少。
“文章不错、公允、清晰”,让人一看就明了;“文章要人看,应该另有说道”,再明白不过,无须到处找;冯小刚与陈凯歌的比较,家里有电视就知道。
“包装”一词用得妙!哲人说内容要靠形式来体现奥妙;商品还得靠广告。金子会发光,还靠人去淘;千里马还要伯乐找。是要四平八稳,还是要跌宕起伏?是要拘泥传统,还是要来点创新!所谓“与时惧进”,一看全知道!毛笔书坛的广西现象、流行书风、学院派,全在玩花俏;硬笔书坛在搞“大”、“花”招;其理论依据还真找到了。“吸引眼球”真重要!
不要平铺直叙,要“能道人所不能道”,“颜鲁公行字可教,真便入俗品”,人所共知,要说个门道。是米南宫个人偏见,还是时代书风使然,还是有其他的奥妙。我冷静思考,确要找个究竟,是尚意书风对尚法书风的饶不了;是外拓笔法对内厌笔法的冷眼相瞧!颜行草多外拓笔法,得米肯定;楷书(尤以《多宝塔》)状如算子,有馆阁体之嫌,且多内厌,“法”过头而无“意”趣,故不被南宫抬高。
可春原文说得头头是道,“议论全面、客观、公允”,挖了十口井,还不如挖一口深井来得妙!点、面谁的压强大!在这里全明了。
“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”,于理论,于创作,于为人,于处世,收益知多少!——用不了!